塞尔维亚学生不简单,刚刚扳倒前总统武契奇领导的前进党,“学生名单”现在又要求长期以来支持武契奇的媒体反省。该学生运动要求国家媒体负责人辞职,其于周二发布的一份声明表示:“我们要求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台长、副台长、负责新闻报道的总编辑以及所有新闻编辑辞职。” “学生名单”指责由公共资金资助的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蓄意无视并诋毁示威者,进行选择性报道,并未能对官员进行有效监督。他们表示:“我们认为,针对学生及其他公民的观点,(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不加批判地报道那些侮辱性的言论和信息,是尤其令人无法接受的。” 截至周二晚,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尚未作出回应。选举当晚,在武契奇承认败选后,该广播机构停止了对贝尔格莱德相关动态的报道。 在“学生名单“在议会选举中获得历史性胜利之前,塞尔维亚针对政府的抗议活动已持续两年。抗议活动由2024年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故引发,该事故造成16人死亡。这起灾难被普遍归咎于工程腐败问题,并在塞尔维亚引发了自2000年米洛舍维奇倒台以来规模最大的抗议浪潮之一。 在武契奇承认前进党在议会选举中败选后,伏伊伏丁那省的地区公共媒体服务机构——伏伊伏丁那广播电视台的一些员工向观众公开道歉,承认该台多年来存在报道片面、未能恪守新闻准则等问题。周一,主持人格兰·埃罗尔在节目中宣读了这份道歉声明,该声明也发布在了该台的官网上。 埃罗尔表示:“多年来,这家公共广播机构未能履行其应尽的职责。它保持沉默、视而不见,提供片面的信息,进行不加批判的报道,未能提出关键问题——甚至根本不提任何问题”,并指“为此,我们欠观众一个道歉”。 与此同时,一些公民社会团体和媒体协会敦促监管机构吊销总部位于贝尔格莱德的Informer TV的广播执照。该台是一家支持武契奇的私营媒体,被指多次违反广播相关规定。Informer以对反对派人士进行尖刻攻击而闻名,经常针对抗议者发布充斥着脏话的抹黑言论。 在现在这个当口,在曾经风光无限的武契奇权力结束后,这种“纠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反攻倒算”。有权了,扬眉吐气;下台了,蔫头耷脑。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对于媒体,这种粗线条的认识就难免导致这样一个预测:万一哪天武契奇变成胡汉三,又回来了,那是不是又要对学生进行“训诫”,支持武契奇的人又可以要求支持学生的媒体负责人,也常常辞职的滋味?主持人埃罗尔会不会面对镜头说:上次我那是没办法,不那么说过不了关,我内心还是拥护武契奇前总统,当时正盼着他当总理呢。 撇开墙头草不论,就媒体来说,一个关于现代政治于新闻伦理的根本命题,值得好好思考:在风云变幻的政治撕裂中,媒体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坦率地说,在多元政治格局下,媒体不可能、也不需要完全没有立场。无论是私营媒体还是公共广播,对政治人物、政党政策有所偏向,甚至在特定议题上公开支持前总统武契奇的执政联盟,这本身都是言论自由与多元发声的一部分。媒体有权表达倾向,公众也有权根据其立场选择看与不看。 支持武契奇或者任何一位政治强人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在追求政治立场的过程中,跨越了那条最基本的红线——对基本事实的篡改和对真相的系统性失明。 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作为塞尔维亚的国家电视台,其法理地位是靠全体纳税人共同出资维持的“公共广播”,这意味着它天然承担着为全社会提供客观、平衡信息的契约。然而,在过去长达14年的政治环境中,该台却逐渐沦为了单方面的政治传声筒。根据大选监察机构的统计,执政党长期垄断了该台超过75%的黄金时段政治节目,而对于反对派和年轻人的声音,该台则长期进行“系统性消音”。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种“有立场”演变成了对灾难与民意的“选择性失明”。在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惨剧中,面对民众对高层腐败与任人唯亲的强烈质疑,该台极力淡化事故成因,甚至对自发走上街头的抗议学生进行恶意的曲解与抹黑。当一家公共媒体为了特定的政治利益,选择对逝去的生命视而不见,对民众的呼声充耳不闻时,它就已经失去了作为媒体最基本的诚实与公信力。 “事实是神圣的,评论是自由的。”这是新闻学不灭的铁律。媒体可以有不同的意识形态,可以有对发展道路的不同理解,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建立在尊重事实的基石之上。你可以赞美政府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的成就,但你不能掩盖豆腐渣工程带来的死亡。 地方台已经道歉了。如今,处于风暴中心的塞尔维亚广播电视台同样面临着这样的历史大考。 学生运动要求该台负责人辞职,其最终目的绝不应该是为了将国家媒体变成另一个方向的“政治私器”或是“复仇工具”,而应是为了打破信息的垄断,让公共媒体重新回归它应有的中立、客观和事实导向。塞尔维亚的年轻人正在用行动证明,一个走向现代民主与法治的国家,必须学会建立在对真相的敬畏之上。 特别